冻着,我挖了三天。”
堂上没有人说话。
郎中看着何氏。
“你恨那边么。”
“恨。”
“你恨谁。”
何氏没有答。
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恨不动了。”她说。
郎中把笔搁下。
他等了一会儿。
“何氏。”
“在。”
“你回来这些年,最高的兴是哪一件。”
何氏想了一会儿。
她想得比刚才还久。
“我回来那天。”她说,“船靠岸,我踩着跳板下来。”
“就这一件。”
“就这一件。”
郎中把笔提起来。
他写了一行。
写的是:凡自北来者,忆事皆苦。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五 · 陈氏】
第三个传的是稳婆陈氏。
“你昨天验过她的身子。”
“验过。”
“你验出什么。”
“左肩一处旧伤。”陈氏说,“右肋两处。最旧的一处,有十年以上。”
“还有呢。”
“还有手上。”陈氏说,“两只手都有口子。口子都裂开了,结了痂又裂。”
“这些伤,你验过多少人有。”
“十一个人。”
“这十一个人,是哪儿来的。”
“都是北边回来的。”
“这十一个人身上,有几处伤。”
陈氏想了一会儿。
“都有。”
“都在这几处么。”
陈氏又想了一会儿。
“左肩、右肋、手。”她说,“都在这几处。”
郎中把笔停了一下。
“你是说,这些伤,北边的女人都有。”
“不是都有。”陈氏说,“是干过活的,都有。”
“她干过活么。”
“干过。”陈氏说,“手上那几道口子,是绳子勒出来的。没提过水、没背过柴的,没有这个。”
郎中没有说话。
他把这几句写成一行。
写的是:北地之伤,非一人之伤。
写完之后,他在那一行底下又画了一道。
陈氏看见了那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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