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有棵老树,树底下没雪。
他在树底下坐下。
把旗放在膝上,解绳子。
绳子解开了两圈,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捏住布的一头,慢慢展开。
布是红的。红得有点旧了,边上一圈让风咬得发白。
布上只有一个字。
迎。
这个字是绣上去的。针脚在反面,正面看不大出。绣得很正,一横一竖都不歪。
他记得这个字是什么时候绣的。
是十五年前。
那年冬天从东京出来的时候,有人把一块旧被面拆了,缝成一面旗。缝的时候没有红布,就把一块官服的里子翻出来染了。
染得不好,第二年就发黄。
后来这面旗换过三回布,字没换。
字是同一双手绣的。
那双手的主人不在了。
叶孤鸿把旗摊在膝上,展开,压平。
【切换】临安城 · 无声司 · 值房 · 丑时】
值房里只点一盏灯。
案角的竹管只剩一根。
管子上贴着纸签,写的是:壬字第二十一号。
底下没有名字。
看房的老吏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把一张纸剪成条。
纸条剪得很齐,一条一条摆在案上。
有人进来。
“还有人来领号么。”
“没有了。”老吏说,“使团散了,号也就散了。”
“散了的号怎么处置。”
“作废。”
“作废的号记在哪儿。”
老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新来的。”
那人点头。
“记在心里。”老吏说,“纸上的号是给活人用的。人散了,号就没有必要留在纸上。”
“不记不好查。”
“查什么。”老吏说,“查一个朝廷自己散了的人,是给谁查?”
那人没答。
老吏把剪好的纸条理成一小摞,拿起来,对着灯。
“这摞纸上午还写着一个名字。下午我剪了。”
“谁的名字。”
“忘了。”老吏说,“剪过的东西,我从来不记。”
他把纸条丢进火盆。
纸条一进去就卷了,卷成一小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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