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
船是第二日午后起上来的。
水鬼下江水中三趟,绳套先套船艄,岸上绞盘绞,一步一步往滩上拖。船底朝天。
船底上长满了水草,草里嵌着河沙。
围观的人站了一岸。卖茶水的在人群里挤,卖炊饼的也在。
顾惊澜先看船,不看货。
他绕着船底走,走到船身中段,蹲下去。
草底下有木茬。
木茬是白的,边上不卷。他在滩上找了一块同样的老船板做比——老茬在水里泡过,边缘是卷的,发黑。这一处的茬是新的。
“凿的。”他说。
“凿在哪。”
“货舱里。”顾惊澜用手在船底里侧比了一下,“往里的那一面有凿痕,往外这一面只是裂。凿子是从舱里往外凿的。”
叶孤鸿也蹲下来。
“凿的位置在哪儿。”
“舱的中段。”顾惊澜说,“中段是压货的地方。凿的人先要搬开货,凿完了再把货压回去。”
“那就是在装货以后。”
“在装货以后。”顾惊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而且凿的人,不怕被上面的事压住——他知道货压得住。”
【切换】江边 · 货棚】
捞上来的东西堆在棚里。
绢。泡了水的绢一捆一捆,颜色都花了。银箱六只,捞上来三只。
第三只抬进来的时候,闻人默在棚门口站着。
箱子落地,他听了听。
“打开。”他说。
“闻人先生,”押着的差役说,“这箱子要等点验官来才……”
“打开。”万俟卨从后头走进来,“他是点验的人。”
箱子撬开。
一箱银锭。
面上是银,码得很整齐。
顾惊澜伸手进去,拿了一锭。
那锭银很轻。
他在手里掂了一下,把它往地上一磕。
银皮裂了。
里头是沙。
棚里没人说话了。
“面上铺了一层银锭。”顾惊澜掰开第二锭、第三锭,“下头全是沙。六只银箱,捞上来三只。三只都是这个样子。”
“没捞上来的那三只呢。”
“捞不上了。”负责打捞的押官说,“三只沉在江心深槽里,水鬼下不去。”
“下去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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