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说话算话。
厂子的墙刚砌到齐腰高,她就跟赵大柱说:“抽个空,我去公社把手术做了。”赵大柱正在院里劈柴,斧头抡到一半,停在半空:“用不用这么急?墙还没起呢。”王秀兰说:“趁现在天不热,早做早利索。等厂子真忙起来,更走不开。”赵大柱把斧头放下,蹲在柴堆旁边,不说话了。王秀兰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不多劝。这男人,劝多了反而更拧巴。
去公社那天,是个阴天。风不大,空气里潮乎乎的,像要下雨。赵大柱借了辆自行车,驮着王秀兰。车后座上垫了件旧棉袄,骑得慢,轮子碾在土路上,沙沙地响。王秀兰侧坐着,手搭在赵大柱腰上。他的腰很硬,紧绷绷的。王秀兰说:“你放松点。我又不是去坐牢。”赵大柱“嗯”了一声,腰还是绷着。
公社卫生院在街东头,门脸小,墙皮剥落得厉害。进去一股来苏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计生办的人已经等了,马主任不在,换了个女干事。她让王秀兰填了张表,又领她进了后面的手术室。赵大柱被拦在门外。他站在走廊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插在裤兜里,又拿出来,来回搓。
王秀兰躺在手术床上,看着头顶那盏灯。灯没开,灯泡上蒙着一层灰。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躺在县医院里,也是这么看天花板。那时候是胃癌,一屋子药味。现在这屋子里的药味更淡,可那股子凉意是相同的。她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心里说:这关过了,往后就顺了。
手术不算长,可每一分钟都难熬。王秀兰咬着嘴唇,没喊。她听见器械碰在铁盘上的声音,清脆,冷。她使劲想别的事,想孩子,想糕,想厂子的墙,想赵大柱在门外那副傻样子。想着想着,疼就钝了些。医生说了句“好了”,她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从手术室出来,赵大柱一把扶住她。他的脸色比她还白,嘴唇都干了。他问:“疼不?”王秀兰说:“不疼。蚊子叮一样。”赵大柱不信,把她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半扶半抱地往外走。王秀兰说:“我真能走。”赵大柱说:“你歇着。就这几步。”王秀兰就没再挣。
回去的路上,王秀兰靠在后座上,闭着眼。风从耳边过去,带着点雨气。她觉着自己的身体像被抽去了什么,轻飘飘的,可脑子里还清亮。她跟赵大柱说:“我这一刀,是替咱家挡灾。以后谁再拿孩子的事做文章,就没了由头。”赵大柱说:“我懂。”王秀兰又说:“李翠娥的事,还没着落。明儿个我去公社问问。她那个肚子,等不得。”赵大柱说:“你刚动完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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