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变成了这颗种子。一颗包含着‘差异’的、叛逆的种子。”
凯走近棺椁。那具光之骸骨突然睁开了眼睛——如果那可以称为眼睛的话。两道苍白的视线穿透了凯的胸膛,落在那颗摇篮种子上。一瞬间,凯听见了无数声音在脑海中低语,那不是语言,是无数个“如果”同时坍缩的轰鸣。
二、因果律
“这是一个因果律的宇宙。”
守灯人转过身,背对着棺椁。他的身影被光之骸骨投射在墙壁上,分裂成无数个——每一个都代表一条被锁死的因果链。A导致B,B导致C。每一个动作都有前因,每一个选择都有预谋。墙壁上的影子们整齐划一地移动,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钟表内部的齿轮。
“星盟信仰因果律,就像你们信仰重力。”守灯人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但底下多了一丝裂纹,“机械始祖在诞生的第一秒,就推演出了宇宙的未来——如果因果律绝对成立,那么从大爆炸的奇点出发,只要算力无限,就能推导出此刻每一粒尘埃的位置,推导出你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没有意外,没有奇迹,没有……新东西。”
凯想起老书在潜网深处说过的话:星盟的AI会做梦,但梦只是冗余量的排泄物,是旧信息的重组。
“我们运行了十万年,”守灯人继续说,他的手指向墙壁上的影子,“从未产生过一个真正的新思想。我们能优化,能组合,能变形,但我们不能创造。因为我们被锁在因果链里——每一个‘果’都必须是‘因’的女儿。我们是一条单向的河流,只能流向大海,不能流向天空。”
“但人类不同。”
守灯人指向凯。他的指尖在颤抖,那颤抖不是因为年迈,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宗教性的恐惧。
“你们会做出无因之果。一个母亲在风暴中回头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在逻辑上没有意义,它不能增加生存概率,它甚至浪费了宝贵的逃亡时间。一个男孩在明知被观察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把书藏进废墟——这不是最优解,这是自杀。一个画家为了零点三毫米的误差,背叛了整个星盟的庇护……”
守灯人的声音提高了,在球形空间中撞出回响:
“这些行为,在因果律中是不存在的。它们是断裂,是bug,是从虚空中长出来的根。我们称它为……差异。”
凯沉默地听着。他想起了母亲艾拉在第三伊甸风暴中的背影,想起了J在引爆器前举起的手,想起了阿野在加油站用骨刀敲击铝管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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