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地看着炜杰:
“我叔公进去那天,我跟自己说,我不走他的路。他做楼里的人,我做楼外的人。可炜总,你知道楼外是什么吗?”
“楼外是海。”
“我看着他的楼塌,我看着章师爷散,我以为我站在岸上。”他扯了扯嘴角,“结果一个浪打过来,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大阪的厂是假的,日本的贷款是真的,深圳的官司输了,香港的钱庄在收楼。我叔公还躺在医院里,背后下手的,是他保了二十八年的那个人。”
“白建功?”
“他前天给我带的话。”商其瑞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东西沉在老桥下游第三道洄湾,钢筋笼子,二十米深。让我捞上来,带出国,卖给出价最高的人——卖了钱,远走高飞,永远闭嘴。”
“他说,这是替我叔公安排的后路。”
海堤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白建功好狠的手段——东西一出国,六六年的事死无对证,商其瑞一去不回,他自己在里面还能反咬一口,说一切全是商家人自导自演。
“你答应了?”炜杰问。
“我来了。”商其瑞说,“但我没打算卖。”
他看着黑沉沉的海面,忽然说:“炜总,斗了这么久,我就问你一句——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候,明明知道前面是黑的,就是想看看黑的那头到底有什么?”
“有。”炜杰说,“九零年七月十四日,深夜,我拦下我父亲那趟车的时候。”
商其瑞浑身一震。
“商其瑞,”炜杰看着他,一字一字,“你捞上来,是证物,国家的。你自己交出来,是立功,等我们下去捞,是罪证。就这一条河,”他指了指身后的青龙河,“你叔公当年想让一箱岩芯沉在这里,九零年想让我父亲沉在这里,现在白建功想让你带着它沉在这里——这条河底下,沉不下那么多脏心思。”
“你选吧。”
海风吹了很久很久。
商其瑞忽然蹲了下去,蹲在防波堤上,双手插在湿透的头发里。这个从来都是斯文模样的年轻人,肩膀一耸一耸,像个迷路的孩子。
……
天亮之前,打捞队到位。
上午十点,老桥下游第三道洄湾,水面冒出一串气泡。钢筋笼子浮出水面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木箱,防潮沥青,铅封,编号:K—031。
箱子抬上岸,在阳光下一撬开: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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