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板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烟盒,交了出来。
烟盒里没烟,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和一张银行的存根。
纸条是九零年七月写的,字迹工整,没头没尾,只有一行:
“刹车的事办妥后烧掉此条。款已付,经手:刁。”
存根是配套的三万块转账凭证,转出账户——地区工业处下属劳动服务公司的账户,经办人签字,龙飞凤舞。
和货运单存根上那个签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白建功。
刁司机交完东西,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办案人员说:
“同志,这张条子我留了四年,藏在四个地方。我夜里老是梦见那辆解放车。”
“今天交出去,”他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总算能睡个整觉了。”
……
证据链合拢的速度,超出了白建功的想象。
货运单存根——商敬亭交出。调度记录——赵师傅的路单。刹车动手——刘大奎的供述。资金与指令——刁司机的纸条和存根。再加上侯三喜的口供、九一年化肥厂改制时白建功卡批文的旧记录、九四年他带日本人进矿区外围的行程单……
一条线,从一九六六年那个大雪夜,一直拉到昨天凌晨那个假护士。
地区纪委的人走进工业处办公室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据后来楼里传出来的话说,白建功正在批一份文件,看见纪委的人进来,愣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自己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摞整齐,钢笔套好,放进抽屉,钥匙留在锁孔里。
然后他整了整那顶洗得发白的干部帽,对纪委的同志说:
“我等你们,等了二十八年。”
……
消息传到县城,是当天傍晚。
炜杰正在车间陪林衍之核第八版的中试数据。陆则明拿着电话冲进来,压着嗓子说了情况。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炜杰听完,没有说话,转头看向黑板——黑板前,林衍之背着手,正给两个年轻工程师讲参数,讲到兴头上,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得梆梆响。
“知道了。”炜杰说,“让律师准备材料,停牌的事,有了新证据,我们可以申请恢复审议了。”
挂了电话,他在车间门口站了很久。
白建功进去了。商敬亭在病床上。马占奎在牢里。章以行在案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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