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讨不回来的,是本来就讨不回来的那个。”
“讨到最后,这一千一百零六笔就成了几十笔。”
“剩下那一千多笔,没有人再提。”
“那这一本就白记了。”
“记账不是为了讨。”
“记账是为了到那一天,有人问:那四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这一本翻开。”
“一笔一笔都在。”
“大的在,小的也在。”
“拳头大的那个在,拳头小的那个也在。”
陈九斤转过身。
阮玉兰站在他旁边。
“这一本交给您。”
阮玉兰把它抱在怀里。
她抱得很紧。
“陈九斤。”
第一百五十天,她叫过一回。
第二百九十八天夜里,登记处,她叫过一回。
今天是第三回。
“嗯。”
“东西我收着。”
“嗯。”
她没有再往下说。
早上八点零五分。
陈九斤把怀里那个本子拿出来了。
他翻。
他翻到第二百九十八天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行。
第二百九十八天,晚上十一点零九分半,登记处。
那一行后头是空的。
他把那一页转过来,给她看。
“那一天你问我一句话。”
阮玉兰低头看那一行。
“我那天没有写。”
“今天我也不写。”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
“我今天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不能写一样我不知道的。”
阮玉兰把那本深蓝的簿子抱着。
她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再问。
陈九斤把本子收起来。
他往大门那边看。
段豹站在大门里头三步的地方。
他肩上背着那个布卷。
高凯站在他旁边。
高凯怀里那个蓝布包不见了。
陈九斤看了一眼。
他没有问。
他往大门走。
他从台阶底下往东走。
三千人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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