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的是借出来的。”
“那我请您加一样。”
“加什么。”
“加一行:哪一天,谁交的,交进来几本,从第几本到第几本。”
“往后有人要看,他先看这一行。”
“看了这一行,他就知道这六本是哪一天进去的。”
“不知道哪一天进去的,往后有人说这六本是后来放进去的,您说不清。”
屠有德抱着那六本。
“我加。”
“第三样。”
陈九斤转过身。
台阶上头。
阮玉兰站在那儿。
她手上是一本深蓝的簿子。
封面包过布,布边磨出了毛。
她走下来了。
她走到台阶最底下那一级,站在他旁边。
“这一本是第一百四十七天开的。”陈九斤说。
“那时候它记的是一号楼。”
“现在它记的是七栋楼。”
“上头一共多少笔。”
阮玉兰把簿子翻到最后。
“一千一百零六笔。”
“昨天夜里点的。”
“一千一百零六笔。”陈九斤说。
“这一千一百零六笔里头,有三样。”
“一样是这个园区欠人的。”
“一样是人欠这个园区的。”
“一样是人跟人之间的。”
“今天我走。”
七点四十分。
“这一本还在。”
“往后有人会说一句话。”
“他会说:我那一笔,我自己去要。”
“今天我立最后一条规矩。”
院子里那三千人,前头几排的人往前挪了一点。
“这本上记的,谁也不许自己去讨。”
“等法院。”
院子里静着。
第五排还是第六排,有一个人开口了。
“要是等不来呢。”
陈九斤看着那个方向。
“那就一直记着。”
“记到哪一天。”
“记到有人来问的那一天。”
“要是没有人来问呢。”
“那就记着。”
“我把为什么不许自己去讨,说清楚。”
“自己去讨,讨得回来的,是拳头大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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