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零八分半到八点十六分。
船在河上。
八分钟。
陈九斤坐在船头。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这八分钟他没有说话。
他在算一样。
昨天下午三点多,周满仓到园区门口。
他站了一个多钟头。
他走的时候往北。
北边是界河。
这一样不难。
难的是另一样。
他三百零三天没有露过面。
三百零三天。
他偏偏昨天来。
昨天是什么日子。
昨天上午十点,他在营区念了十七个名字。
昨天下午四点,佘天成被自己的人围在中间。
昨天下午三点多,周满仓站在园区门口。
三点多。
那时候营区里的事还没有完。
四点才完。
他到园区门口的时候,那边还没有完。
从园区到界河这个渡口,走路要一个多钟头。
从他那边过来,还要过河。
也就是说:他动身的时候,营区里的事连开头都还没有到。
那他不是听见风声来的。
他是早就动身了。
早就动身,说明有人早就跟他说过:那一天,去那儿。
陈九斤把这一样在心里放好了。
放好的意思是:这一样我没有验。
划一道竖线。
竖线底下还有一样,他也划了。
跟周满仓说「那一天去那儿」的那个人,是谁。
这一样他连猜都没有猜。
猜出来的东西不能写在行里。
早上八点三十三分。
船靠岸了。
船头蹭上土坡底下那块石头。
陈九斤站起来。
他跨出船。
他的脚落在河这边的土地上。
两只脚都落下了。
他站住了。
他没有往前走。
这三百零三天。
第一次。
三百零三天以前,他是从这条河的那一边上的岸。
那天也是船。铁皮的,河宽三百米,水是黄的。
那天上船四十八个,上岸四十七个。
今天这条船上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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