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来岁。
她两只手各拎一只桶。
那两只桶是铁皮的,桶沿上有一圈黑。
那是常年架在火上熏的。
她把桶放在桌子边上。
“您贵姓。”
她摇了一下头。
“不留。”
“那我记‘不留名’。”
“行。”
陈九斤把笔拿起来。
他写。
第一号。不留名。两只铁皮桶,桶沿熏黑。今天早上六点四十四分。四十来岁,女的。围裙上有一块黄印子,洗不掉的,是熬汤熬的。
他写完,抬起头。
六点五十一分。
“我记了您的样子。”
“没记名字。”
“记样子干什么。”
“往后这一片上要是有人问:那天谁给园区送过水。”
“我答不上您的名字。”
“可我答得上:有一个女的,围裙上有一块熬汤熬出来的黄印子。”
那个女的没有说话。
“还有一样我要问。”
“这两桶,是给的,还是借的。”
她站在那儿。
“给的。”
“行。”
陈九斤在那一行后头添了两个字。
给的。
那个女的转身走了。
她走了七八步,又回来了。
“昨天那个……”
她停了一下。
“昨天你在那条街上念了一个钟头。”
“念到第三十一笔的时候,我把我那口锅底下的火关了。”
“我今天早上才把它点着。”
她说完就走了。
这一回她没有回头。
陈九斤在第一号那一行的最底下,又添了一小行。
她说昨天在街上,我念到第三十一笔的时候,她把火关了。今天早上才点着。这一句是她自己说的。
门外那条道上来了第一辆车。
那是一辆拖拉机,后头挂着一个铁皮罐子。
开车的是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
“哪儿的。”
“白土镇。”
九点二十三分。
“多少。”
“两吨。”
“我们要量。”
“量吧。”
段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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