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天成把那张纸抬起来了。
他抬到胸口那么高。
他还是没有看上头写的字。
“那上头没有你。”
“你算什么。”
“你不配翻。”
这四个字说得不响。
可这院子里今天一共二十几个人。
长凳边上那个牵孩子的女人,把孩子往身后拉了一下。
台阶底下有一个人笑了一声,笑完自己咳了一下。
窗口那边,屠有德低下头。
他弯下腰,往地上伸手。
他的手在水泥地上摸了一下。
那儿什么也没有。
他直起身,把手在袖套上擦了擦。
岑五站在佘天成后头半步。
他的眼睛落在佘天成手上那张纸上。
他没有说话。
陈九斤没有退。
他也没有再往上走。
“佘先生。”
台阶上头那个人没有应。
九点五十分。
“昨天您说您不是老板。”
“您没有告诉我您是什么。”
“我这儿没有名字给您。”
“我就叫您的名字。”
“佘天成。”
院子里有两个人往后挪了半步。
“我记一样。”
陈九斤把本子从怀里拿出来。
他把它摊在左手上。
他拧开笔。
他写。
他写完,抬起头念了一遍。
“第二百七十七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特区管委会院子,台阶下头,当着二十几个人。”
“佘天成对我说:你不配翻。”
“这一句我记下来了。”
“记不记我不管你。”佘天成说。
“我知道您不管。”
“我记不是给您看的。”
“那给谁看。”
“给往后看。”
“往后哪一天,这一句要是有人问起,我拿得出来是哪一天、几点、在哪儿、当着谁说的。”
“我拿得出来,这一句就还是您说的那一句。”
“我拿不出来,往后它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话。”
佘天成把手上那张纸松开了。
那张纸从台阶上落下来。
它翻了两个身,落在第二级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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