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赖过一笔的那一家,今天还能不能担保——这一样今天还有人说得出来。”
“十年前的呢。”
“十年前的那一笔,靠谁记。”
“靠那本册子。”高凯说。
“对。”
陈九斤把笔放下了。
“还有一样,比钱重。”
“我今天看见他那两百个人。”
“早上进园区的时候,他们走成两列。”
“搬东西搬了三十几分钟,搬到院子里就停了,没有装车。”
“他敲了两下桌子,两百个人一块儿动,没有一个人喊口令。”
“一支这样的队伍,不是拿钱雇得出来的。”
七点二十九分。
“那是什么。”
“他们的家在这一片。”
“当兵那个人的爹娘在孟坎,兄弟在白土镇,媳妇的娘家在界河那边。”
“他们家里的事,这地方没有法院管。”
“孩子要念书,得有人跟学堂说一句。”
“家里人病了,得有人跟医馆说一句。”
“地基起了争,得有人来断。”
“人叫别人扣了,得有人去要。”
“这些事,全靠一句话:找谁说。”
“他们跟着他,一半为饷。”
“另一半是因为,这三年里头,他替他们家里说过话。”
“他替他们说了话,那家人就欠了他。”
“也有别人替他说了话,他就欠了别人。”
“这些来来往往,记在哪儿。”
段豹低下头,看着自己纸上那个圈。
“记在那本册子上。”
“所以,”陈九斤说,“他的力气不在那两百杆家伙上。”
“在那本册子上。”
“那本册子要是没有了,他还剩什么。”
“他还剩两百张嘴。”
“两百张嘴一个月吃三吨六。”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段豹把笔放下了。
“那我们抢册子。”
说这句的是高凯。
“不抢。”
“为什么不抢。”
“抢来的册子没人认。”
高凯站在那儿。
“怎么讲。”
“那本册子值钱,不是因为它是纸。”
“天底下的纸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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