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第一页。
从这一分钟起,调度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上午九点三十四分到中午十二点十分。
他们四个人翻。
坐在最里头那个把第三本合上了。
他往身边那个人那边偏了一下头。
那个人也把手上那一本合上了。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怎么。”那个鬓角剃得高的说。
“太齐了。”
坐在最里头那个把第三本又翻开。
“出库那一栏,每一笔后头都有一个条子号。”
“条子在后头夹着。”
“我抽了七个,七个都在。”
“抽哪七个。”
“我从中间抽的。”
“第十九、第四十四、第六十一……”
“再抽七个。”那个鬓角剃得高的说。
“从后头抽。”
“七个都在。”
坐在窗户底下那个抬起头。
他四十来岁,手上有一支笔。
“我问一句。”他说。
“您问。”
“你们园区,不是这么记账的。”
“二十九天以前不是。”陈九斤说。
“那一本在您那一头,第六本。”
“哪一天改的。”
“第二百四十四天。”
“为什么改。”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十二点二十九分。
“因为那一天,我在这个园区里问过一句话。”
“我问这屋里,有谁赎出去过。”
“没有人答我。”
“那一天我明白一样:这儿的数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算的。”
“给人看的数,看着好看。”
“给人算的数,算得清。”
“打那天起,改成算得清的。”
那个坐在窗户底下的人低下头,在自己那个本子上写了一行。
他写完抬起头,看了陈九斤一眼,没有再问。
下午。
第二百七十三天,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
他们抄。
第二百七十四天,一整天。
他们挑人。
七栋楼,他们挑了三十四个。
一层一层上去,一间一间敲门。
拿着抄下来的那一栏,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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