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本,欠。”
那个鬓角剃得高的抬起头。
“欠什么。”
“这个园区欠这三千多个人的。”
“一个人欠多少,记在他自己那一栏。”
“这一本您没有要。”
“我一块儿给您。”
“为什么。”
“因为您要查这三年,光看进来的看不明白。”
“得看这个园区欠了多少还没还。”
九点二十五分。
那个人把第五本拉过去,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就这五本。”
“还有一本。”
“第六本,是第二百四十四天以前的。”
调度室这一边有两个人动了一下。
“二十九天以前,这儿不是这么记账的。”陈九斤说。
“那时候一天记一个数。”
“那个数打哪儿来,本子上不写。”
“谁经的手,本子上也不写。”
“那一本上头有很多我看着难受的东西。”
“它也是账。”
“它也在。”
他把第六本推过去。
“您查这三年。”
“我给您二十九天新的,二十几个月旧的。”
“中间断没断,您自己看得出来。”
那个鬓角剃得高的把手按在那一摞上头。
“你不怕我查。”
“我怕。”陈九斤说。
“我怕您查出我算错的地方。”
“二十九天,我这支笔落下去上万回。”
“落错一回是有的。”
“错了我认,我改,我在那一行边上注一笔谁改的、哪一天改的。”
“我不怕的是另一样。”
“查这几本的,不是您一个人。”
“什么意思。”
“这园区三千多个人。”
“每一个人手上,有他自己那一栏的一张纸。”
“那张纸上写的,跟本子上写的,是同一样。”
“您随便挑。”
“挑一层楼,挑一间屋,挑一个人。”
“把本子上他那一栏抄下来,拿去问他。”
“对不上,是我的。”
九点三十三分。
那个鬓角剃得高的没有说话。
他把第一本拉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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