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那支笔的笔尖戳在纸上,戳破了。
那一行的编号旁边破了一个小口子。
第一排有人站起来了。
“九斤——”
“坐下。”陈九斤说。
那个人坐下了。
陈九斤抬起右臂,用袖子在鼻子和嘴上抹了一把。
从左边抹到右边。
抹完他没有看袖子。
那一下把血抹开了。
他半张脸是花的。
“坐。”他对第三十一个说。
那个人坐下了。
他坐下以后一直看着地。
第三十二个。
第三十三个。
第三十六个。
第三十七个站起来了。
那是孟坎那家馆子后厨的,二十几岁,就是那天在案板上切东西的那个。
他站起来了,可他没有说话。
屋里那三十九个人都在看他。
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我……”
他说了一个字就停了。
陈九斤站在过道上。
他的半张脸是花的,前襟上有两片。
“你可以不答。”
九点三十三分。
屋里安静了。
那个人抬起头。
“真的?”
“真的。”陈九斤说。
“今天来的四十个人,答不答是各位自己的事。”
“不答的,我在纸上写不答。”
“写完你就走,跟别人一样散。”
“我不记你,也不问你为什么。”
那个人站在那儿。
他站了大概八秒。
“我说。”
“那天下午我在后厨。”
“我在洗菜。”
那天下午两点半,来了两个人。不是记账那个。他们把西墙那个角的米袋搬走了一袋,下午四点又送回来。
陈九斤站在过道上。
他没有立刻点头。
他站了大概三秒。
“坐。”
第三十八个。
第三十九个。
第四十个站起来了。
那是二楼下来送单的,五十来岁,从进屋到现在一直坐在第四排最里头。
“我在二楼。”
“我那天下午一直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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