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
“这个地方靠什么转。”
“我头一年以为是怕。”
“我进来第九天挨过一回,第十六天看见别人挨过一回。”
“那时候我以为,一个地方要是天天有人挨打,人就不敢跑了。”
“可我这半年算过一样。”
“怕这个东西,管不了多久。”
“一个人挨过一顿打,头一个月他连觉都睡不好。”
“第二个月他开始能吃饭。”
“第三个月他还是照样干活,可他不是因为怕才干的。”
“怕退下去了。”
“退下去了,人还在干。”
“那是什么在管他。”
“我给您举一个我自己楼里的。”
“第一百七十八天,我们楼下大雨。”
“我们楼四百来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十七个钟头二十分。”
“那天倒下七个,受伤一个。”
“离队的是零。”
“那天晚上,没有人拿棍子站在雨里看着他们。”
“看不住。四百个人,雨大,夜里,谁跑谁走了。”
“可是一个也没有走。”
“那天我以为是因为他们守的是自己的粮。”
“现在我看,那只是一半。”
八点十二分。
“另一半是什么。”骆守成说。
“另一半是:走了以后去哪儿。”
“一个人半夜从这儿跑出去,跑三十里,跑到那条铺过的路上。”
“他站在那条路上,他要想一件事:回哪儿去。”
“他家里有一张纸。”
“那张纸上头的数,他跑回去也还是那个数。”
“他跑出去,那个数不会少一分。”
“所以他不跑。”
“不是因为墙。”
“不是因为门口那些人。”
“是因为跑出去以后,他还得回到那张纸跟前。”
那间屋里安静了。
骆守成的右手抬起来了。
他的手往左边伸,落在左小臂上。
他的手指头在那儿捏了一下。
他捏到的是衬衫。
他今天没有戴套袖。
他的手停在那儿,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
陈九斤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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