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三十六分。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十一个人,一个也没有。
陈九斤把笔放在白板底下那道槽里。
“完了。”他说。
“我说完了。”
长桌那一头,骆守成坐在那儿。
他从九点整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没有打断过。
他没有说一句这不对。
他没有说一句你算错了。
这一点比他开口反驳更难受。
因为屋里每一个人都明白:
他不反驳,是因为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骆先生。”陈九斤说。
“嗯。”
“我不要一句话。”
“什么意思。”
“我今天不要各位在这儿点头。”
“也不要园区下一张条子。”
他转过身,面对长桌两边。
“我要的是一样能算的东西。”
“各位回去,把自己那个地方的账拿出来,照我刚才那三遍算一遍。”
“按平均算一遍,按最能干的算一遍,按封顶算一遍。”
“算出来是几个数,写在自己楼道口那面墙上。”
“不用写别的话。”
“三个数就行。”
“算完以后各位自己决定。”
“愿意接着用那个数管人的,我不拦。”
“不愿意用的,用我们楼那本。”
“我们楼那本是这么记的。”
“谁做了什么,做了多少,哪天做的,记一条。”
“记在本子上,本子贴在楼道口,不锁。”
“半年下来,四百来个人,四千一百多条。”
“那上头没有一个人欠着多少。”
“那上头写的是一个人做过什么。”
九点四十五分。
调度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那边算。”
说这句的是老场的裴长河。
“我那边也算。”秦本利说。
乜连成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回桌上。
“界河仓算。”
三号楼那边,林素梅看了付红英一眼。
“我们两个人商量一下。”她说。
“今天下午给话。”
北院那边,邢师傅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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