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没听出来。”
“是他一句也没有说。”
段豹站着没有动。
“我这一百九十四天,”陈九斤说,“在这个园区里对付过的每一个人,都是靠一句假话开的口。”
“第二天训话场那一句。第五十天蔡三平那本账。第六十四天万经理在二楼门口那一句。第一百三十天二十七个人的口供。”
“每一回都是等一句假的。”
“等到了,我就有东西了。”
“三楼那个人,不说假话。”
“他手上什么都有,他不用说。”
陈九斤把背从墙上直起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
四层楼梯口只有他们两个。
他没有压低声音。
“段豹,我说一样,说给你听。”
“往后我要说给别人听。今天先说给你。”
段豹抬起头。
“有一个人,我听不见。”
七个字。
说完他站在那儿。
这七个字他从下午四点二十四分走出那扇门起,在心里放了两个半钟头。
他没有跟柏树森说,没有跟扈广仁说,没有跟阮玉兰说。
他先说给一个不会往外说的人。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一句话说出去以后,就收不回来了。
他这一百九十四天在这栋楼里立起来的东西,有一半靠一个说法:陈九斤能听出来谁在撒谎。
那个说法今天要塌一个角。
塌了以后,四百个人看他的眼神会变。
不是不信他。
是从「他能听出来」变成「他也有听不出来的时候」。
这两样差得很远。
他站在四层楼梯口,把这七个字说出去了。
段豹站在他对面。
他没有惊,也没有往后退。
他把手抬起来,在自己腰上那串钥匙上碰了一下。
那是他这一年的第八句话。
四个字。
“那我们听。”
七点零八分。
段豹转过身。
他从四层楼梯口往下走。
走了三级台阶,他开始跑。
那不是快步走。是跑。
他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压着腰上那串钥匙——钥匙碰在一块儿会响,他压着,是不想让钥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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