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钟头。
她的外套已经不是浅灰的了。
“麻烦您过来一下。”
阮玉兰从檐底下走出来。
她走进雨里,走到第四排前面。
她把胳膊上那本册子换了一只手抱着。
“陈九斤。”
“阮小姐,您手上那本册子,后头有空白页吗。”
“有。二十几页。”
“我要用一页。”
“用来做什么。”
陈九斤转过身,面朝那六排人。
“我说清楚我要做什么。”
“蔡三平刚才说了两样。”
“头一样是他自己的手指。那一样是他自己的事,我不管。”
“第二样是十九个人。”
“这十九个人,七个今天坐在这个院子里。”
“十二个不在了。”
“我要把这十九个名字,记在阮小姐这本册子后头的空白页上。”
院子里有人动了。
“我先说清楚一样。”陈九斤说。
“记下来,不是算了。”
他说得很慢。
“今天记这一页,不是原谅。”
“我没有资格替谁原谅。这十九个人里头,有七个坐在这儿,另外十二个不在了。”
“他们的账,只有他们自己能了。”
“我今天记这一页,是为了另外一样。”
“一笔账在心里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知道:欠的那个,和被欠的那个。”
“心里的账只有两个了法。”
“一个是忘了。”
“一个是哪天动手。”
“这两个了法这栋楼四年里都试过。”
“忘了的,忘不掉,夜里翻身还想得起来。”
“动手的,动完了两个人一块儿完。”
“一笔账写在纸上就不一样了。”
“写在纸上,四百个人都看得见。”
“看得见的账,就得有个了法。”
“怎么了,今天不定。”
“今天定不了。这栋楼今天连自己的门都进不去。”
“今天只记。”
“记下来的账不会自己长脚跑掉。”
“今年不了,明年了。这栋楼不了,出去了了。”
“我出去那天要是还活着,这一页我带着走。”
他把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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