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姐把蓝笔拧开,在十二月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
她写得很慢。
写完她没有合上。
她抬起头。
“三十八万六。”她说。
“重了一笔。”
“重了一笔的意思是,”陈九斤说,“您报上去的那个数,比真的多三十八万六。”
“对。”
“多的那一笔挂在 B 组名下。”
“对。”
“B 组的人现在还在不在。”
梅姐没有答。
付红英低下头。
“不在了。”梅姐说。
“那这三十八万六就永远是虚的。”陈九斤说。
“哪一天上头往回核,核到这一笔,问 B 组要人对账,找不着人。”
“找不着人,这三十八万六算谁的。”
“算记账的。”
屋里安静了。
“您这两本账,”陈九斤说,“红的那一本是给上头看的,蓝的这一本是真的。”
“两本之间差多少,您心里一直有个数。”
“您敢在这儿坐着,是因为那个数是您自己定的。”
“今天多出来一笔您不知道的。”
“多出来一笔您不知道的,那个数就不是您定的了。”
梅姐把蓝笔在手里握着。
她没有说话。
“我这张纸上写的,就是这一样。”陈九斤说。
“不是我抓到您的把柄。”
“是我把一个您自己不知道的窟窿指给您看。”
“您现在补,是您自己补。”
“等哪天别人指出来,那就不是补了。”
窗帘外头有风,帘子鼓了一下,光在桌上晃了晃。
梅姐把蓝笔盖上。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对折,再对折,塞进账本里。
“红英。”
“在。”
“你出去。”
“梅姐——”
“出去。”
付红英把那沓单子拿起来,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剩下两个人。
梅姐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陈九斤。”
“嗯。”
“你这一手,我这三年没见过。”
“三年前有一个人来找我借过东西。”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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