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熬汤,盐是一开始就跟菜下的,不是最后撒的。最后撒盐,盐浮在汤里,菜是淡的;一块儿下,菜才吃进去味。这不是手艺,这是习惯,是做了很多年才落下的。”
“他削土豆,削完泡盐水。一筐土豆削一个半钟头,削到最后头那几个,头一批已经发黑了。要天天削一整筐的人才知道这一样。”
“他下米不用秤。一口大锅,抓八把。我看过两次,两次都是八把,两次都正好。”
“一口锅、同一个人数、抓过几百上千次的人,手上才有这个准头。”
大厅里有人在往前挤。
“第二条。”
“这个人会说南岭话,可他不是南岭长大的。”
“昨天早上他跟送菜的司机说了四句南岭话。”
“南岭那边说话,一句说完要甩一个字,一个‘咧’。”
“司机三句,三个都有。”
“他四句,一个都没有。”
“那四句他是在讨价钱。人讨价钱的时候是最松的。松的时候还压得住,那就不是压——那是他本来就没有。”
“他会说,说得很顺。可他是长大以后才去的那儿。”
“他在南岭待过很久。待到会说南岭话,待不到甩那个字。”
隋满堂站在第一排。
他抬起头,看着陈九斤。
他的嘴半张着。
这三条比他昨天报上去的那些清楚太多了。
“第三条。”
“这个人说话,像一个话要被人记下来的人。”
“他一句话里没有多余的字。你问他,他先说是或者不是,再说为什么。”
“他说数目一定带单位——不说两筐,说两筐姜。”
“他说时间一定给准头——不说过两天,说下礼拜三。”
“他不用大概、差不多、应该这三个词。”
“我干过三年催收,一天跟三十几个人打交道。会这么说话的人,我一年碰不上两个。”
“这种人不是讲究。这种人是被人回头找过——他说出去一句,别人照着办,办错了要回来找他。”
“找久了,说话就成这样了。”
陈九斤停住了。
大厅里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台阶上那个拿名册的人把册子从腋下抽了出来。
隋满堂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下巴抬起来,眼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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