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他把笔停在这一条上。
留给一个人。
这一条不是身份。这一条是他要干什么。
他把这一条也划掉了。
划的时候他手上慢了一点。
十,十一,十二。
这三条他没有划。
他在这三条外头画了一个圈。
圈完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一样东西。
十三,划掉。这一条是他的法子,不是他的来历。
十四,划掉。
十五,他停得最久。
他最后还是划掉了。这一条跟第九条一样——说的是他在找什么,不是他是谁。
十六,圈。
十七,圈。
划完他把本子举起来,就着头顶那盏灯看了一遍。
十七条里,划掉了十四条。
剩下三个圈。
第一个圈:他给几百个人做过很多年饭,一天不断。
第二个圈:他会说南岭话,可他不是南岭长大的。
第三个圈:他说话像一个话要被人记下来的人。
这三条不重合。
一条说他干过什么,一条说他在哪儿待过,一条说他在什么样的地方待。
三条撞在一块儿,只剩一样东西。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他没有笑。
他坐在那儿把另外一笔算了一遍。
假如这三条是真的,那么这个人是从外头进来的。
假如这个人是从外头进来的,那么这个园区不知道。
这个园区要是知道了,这个人第二天就没了。
这一条不用想,他见过。三号楼一排第二那个位子上,两个月里换过三个人。
再往下算一格。
这个园区要是知道了,是谁让它知道的。
这一格算完,他手上那个本子就变成了另外一样东西。
这个本子上有一页纸。
那一页纸上有十七条。
那十七条摞起来,能把一个人送掉。
不是让人怀疑。是能送掉。
而且不光是那个人。
这一页纸要是落在别人手上,第一个被叫下楼的不是老邵,是写这一页的人。
因为写的人比看的人多知道一样:他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意思。
园区不会留一个知道这个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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