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四十个人里翻来覆去就这三个。
陈九斤听见的不是这三个说法。
他听见的是名字。
一个格子一个名字。
他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撒这个谎。
问到第五个的时候他明白了。
工牌是回收的。
这栋楼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
一个人走了,工牌收回来,把背面那个名字划掉,发给下一个人。
所以“背面有什么”这个问题,答案人人都知道。
可是承认自己看过背面,是另外一回事。
看过背面,就是把工牌翻过来看过。
把工牌翻过来看过,就是想过前面那个人是谁。
想过前面那个人是谁,就是想过自己后面还有一个人。
想过自己后面还有一个人,就是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划掉。
在这栋楼里,一个人承认自己想过这个,就是承认自己不打算干下去了。
所以四十个人一张嘴,都是那三句。
干净的。
我没看过。
那上头能有什么。
九点十分,第七个。
那是三排第四那个格子,罗炳生,三十来岁,来这栋楼一年多。
他答完“干净的”,陈九斤把名字写下来。
他刚要往下一个走,罗炳生从格子里站起来了。
“我去叫下一个。”
陈九斤停住了。
“不用叫。”
“你一个一个走,一上午走不完。”罗炳生说。
“你在这儿坐着。我把人叫过来。”
他从格子里出来,往第四排走。
九点四十,第九个。
那个人答完,陈九斤低头在本子上写。
写到第二个字的时候,本子上落了一滴。
那一滴落在纸上,把墨洇开了一小片。
他抬手在鼻子底下抹了一把。
手背上一道红。
血从鼻孔里下来,走到人中那儿,岔成了两条。
坐在格子里那个人站起来了。
“九斤哥——”
“没事。”
他把袖子抬起来,在脸上擦了一下。
袖子是灰的。擦完那一片洇成了褐色,脸上没擦干净,从鼻子到下巴糊了半张。
他把本子往边上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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