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午有人到我这儿来过一趟。”
“谁。”
“不重要。”林素梅说。
“他问我,三号楼一层昨天为什么一天没有开工。”
“您怎么答的。”
“我说,机器坏了。”
陈九斤的太阳穴没有动。
一下都没有。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
那句话是假的——三号楼一层昨天四十台机器一台也没坏。
可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因为她说的是“我说,机器坏了”。
她是在复述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那句复述是真的。
她确实那么说了。
陈九斤在椅子上坐着,把这件事又过了一遍。
九十三天。
这个人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可以被听见的假话。
“梅姐。”
“嗯。”
“机器没坏。”
“没坏。”林素梅说。
“可我今天上午跟那个人说的是机器坏了。”
“这句我今天已经说出去了。”
“说出去了,就是记上去了。”
“昨天那一天,在纸上,是机器坏了那一天。”
她把手放在红本上。
“这是我这边。”
“现在说你那边。”
她抬起眼睛。
“两条路。”
“您说。”
“第一条:一起做。”
林素梅把手从红本上移到底下那一本上。
“这一本我记了四年。”
“你昨天问我,是记给谁看的。”
“我没有答。”
“今天我答一半。”
她的手在那本蓝封皮上按了一下。
“这一本我一个人记不下去了。”
“四年里,我记的是这栋楼。红本上少的,蓝本上补。”
“二号楼、四号楼、五号楼的事,我够不着。”
“园区外头的事,我更够不着。”
“你昨天在墙上贴的那十九张,我这四年一张也没有做出来过。”
“因为我一个人。”
她把手拿开。
“你要是跟我一起做,往后这一本上,你记你那一半。”
“这是第一条。”
陈九斤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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