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高凯坐在下铺,看着那张烟盒纸。
纸上现在有六样东西。
园区。二号楼。孟坎。一个问号。卜老板。又一个问号。
“九斤。”
“嗯。”
“这些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陈九斤把笔停住了。
他这九十一天,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这栋楼里的事。
一号楼的旧簿子,三号楼的表,四十个格子,四十个字,一张座位图,一本名册。
他做的这些,最远到过二号楼那扇铁门。
昨天晚上他出了那道铁栅栏门,第一次看见一条有铺子有人走路的街。
他今天早上看见九个人从那扇门里出来,在太阳底下站成一排。
“高凯。”
“嗯。”
“咱们这一层,一个人一个月能记多少钱。”
“封顶五万。”
“扣掉吃住,四万一。”
“对。”
“四百万,得多少个月。”
“九十七个多。”高凯说,“八年零一个月。”
那是九十一天前一块黑板上的三个数。
“那四百万,”陈九斤说,“最后到哪儿去了。”
高凯没有答。
“我这九十一天,”陈九斤说,“数过车次,数过箱子,数过跳号,数过一层四十个人一个月打多少通电话。”
“我数的都是这个院子里的东西。”
他把那张烟盒纸举起来。
“这上头有六样。”
“院子里的只有两样。”
“园区。二号楼。”
“剩下四样,全在墙外头。”
他把那张纸放低。
“咱们这一层四十个人一个月挣的钱,最后不在这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里的人,管的是这个院子里的事。”
“他们把人算清楚,把表算清楚,把谁上车谁不上车算清楚。”
“算完了,钱出去了。”
“他们也就到这儿了。”
高凯坐在下铺,很久没有说话。
陈九斤把那张纸转过来。
纸的最左边还有一块空白。
他把笔尖落在那儿。
园区这个框的左边,是人怎么进来的。
他画了一个小框。
框上面他写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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