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奎的手在那张纸上按了一下。
“我不问谁报的。”陈九斤说,“这楼里有人往上报,不奇怪。”
“我要知道的是谁。”
“为什么。”
“因为从下个月一号起,出货单上经手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坐在这个位子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我要是不知道我说的话最后到了谁手上,那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别人手里的东西。”
杜大奎坐在台阶上,看着膝盖上那张纸。
“你怎么知道是这四个。”
“我不知道。”陈九斤说,“这四个是我猜的。”
“猜错了呢。”
“猜错了就再来一轮,换四个。”
“这一层三十八个人,一轮四个,最多十轮。”
杜大奎把那张纸折起来。
“小陈。”
“杜哥。”
“我说这四句,我不是骗人么。”
陈九斤蹲在台阶边上。
“杜哥,您说的是:陈组长跟你说的。”
“对。”
“我确实跟您说了。”
杜大奎抬起头。
“您转述的是我的原话。”陈九斤说,“您说的是真的。”
“那你的话是假的。”
“我的话是假的。”
“那不还是——”
“杜哥。”陈九斤说。
“您要是不放心,您就这么说:陈组长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这句也是真的。”
杜大奎坐在那儿,把这个绕了一遍。
他绕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那张纸塞进裤兜。
“行。”他说。
“我去说。”
他站起来,走了两级台阶,停住了。
“小陈。”
“嗯。”
“这个法子,你从哪儿学的。”
陈九斤没有答。
杜大奎下了台阶,回自己格子去了。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杜大奎离位四次。
每一次三到五分钟。
十一点二十,他回自己格子坐下。
他没有上组长台。
下午两点四十。
付红英上了组长台。
“陈组长。”
“付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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