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张单子在膝盖上摊开。
高凯凑过去看。
“这是我妹。”陈九斤说。
高凯的眼睛落在最上面那一行。
姓名那一栏印着两个字。
陈小满。
“一个礼拜三次。”陈九斤说。
高凯往下看。
单子中间有一栏是金额。
“上面那个数,是一次的钱。”陈九斤说。
高凯看着那个数。
他张了张嘴。
他想问的话有好几句。她多大了、什么时候查出来的、这三次一个礼拜要多少、你这三年挣的够不够、她现在还好不好。
他一句也没问出来。
陈九斤把单子拿起来,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回去。
折了三折,塞回内衣口袋。
他扣好扣子,把手放下来。
“完了?”高凯说。
“完了。”
“你就说这三句?”
“三句够了。”
大厅那头有人在拖地,水桶推过水泥地,声音很闷。
“她在等一个肾。”陈九斤说。
这是第四句。
说完他就不说了。
高凯蹲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尺半。
“她知道你在这儿么。”高凯问。
“不知道。”
“那她以为你在哪儿。”
“她以为我在广州跑业务。”
“她给你发消息么。”
“发过。”
陈九斤把本子重新摊在膝盖上。
“最后一条是六月十一号。”他说,“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她说她那天不用去医院。”
“你回了么。”
“我回了一个‘好‘。”
高凯没有出声。
“六月十二号我上的车。”陈九斤说,“上车之前我把她的号码删了。”
“为什么删。”
“怕我撑不住给她打电话。”陈九斤说,“打了她就知道了。她知道了就没人给她交下个月的钱。”
“那谁给她交。”
“我托了一个人。”陈九斤说,“我走之前把三年攒的都留给他了,交到年底。”
“年底以后呢。”
陈九斤把笔帽拧开。
“年底以后我得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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