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笔会不会有。
然后有人动了。
是一个陈九斤叫不上名字的人——三零二的,中等个子,四十来岁。他从墙边走出来,走到桶那边,把桶拎起来,往前挪了两米,放下。
他没有说话,挪完就退回墙边站着了。
陈九斤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没有看他。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个人出来了。
这个人手里拿了一块破布,蹲下去擦墙根——墙根有一道泥线,拖把够不着。
第三个是练志刚。
练志刚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前面来的,他从墙边走出来,什么也没说,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抢过陈九斤手里的拖把。
“你歇会儿。”
“不用。”
“你三天没吃饭。”
“两天。”陈九斤说,“第三天早上有块饼。”
练志刚没接这句话。他拖了两下就拖不动了——他不知道要先泡。
陈九斤把拖把接回来。
“泡开再拖。”他说。
练志刚“哦”了一声,蹲下去帮着换水。
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楼道里干活的人有七个。
擦地的、擦墙根的、换水的、往外倒黑水的。
没有人喊号子,也没有人说话。只有拖把在水泥地上蹭的声音,和桶被拖动的声音。
墙边站着的人还在站着。
但站着的人少了。
有一个人临走前,把自己肩膀上那条干毛巾扯下来,扔在陈九斤脚边,然后转身上楼了。
毛巾是干的。
陈九斤把它捡起来,没有擦脸。
他把它搭在了铁皮桶的把手上。
高凯是在快擦完的时候来的。
他从楼上下来,右手还吊着,站在楼梯口,看见楼道里这个场面,愣住了。
“那个……”
他往下走了两级。
“这不是我的活儿吗。”
“是你的。”陈九斤说。
“那你——”
“我这三天没记名册。”陈九斤说,“你替我记了。”
高凯张了张嘴。
“那不一样啊。”
“一样。”
陈九斤把最后一块拖完,把拖把在桶沿上磕了磕,靠回墙边。
他站直的时候腰有点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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