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玩够了碎瓦片,蹭蹭蹭地挪到墨渊腿边,靠着他的小腿坐下来,脑袋往后一仰靠在他膝上,眼睛半闭着,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含糊不清的话,然后就没声了。小家伙大概是又困了。
墨渊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膝上,发丝在斜阳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他没有动,也没有把手抽开。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膝上枕着一个小小的、温热的重量,庙外传来晚风穿过槐树叶子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有一两声鸟在叫。
身后的远方,那座庞大皇城的深处,某道裂隙正在被一粒微不可见的火线缓慢地深入。明天、后天、再之后的某一天,那里会有什么东西开始碎裂。但现在,此刻,这间破败的山神庙里,只有三个人、一束斜阳、一阵晚风和一个靠在膝上睡着了的孩童。墨渊把那一切遥远的事情暂时从心口挪开了一点,垂下眼看着膝上那张安睡的小脸,过了很久,终于缓缓地、几不可闻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轻,轻到比庙里浮沉的尘埃还要淡。但它从他胸口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什么东西。大概是那些积得太满的、尖锐的边角,被这半日来的日光和山风磨钝了一些。
斜阳继续沉落。庙内的金色光柱一根一根地变窄、变暗,最后连同尘埃一起隐入了灰紫色的暮霭里。墨渊没有起身去点灯。他就坐在那片逐渐浓稠起来的暮色中,听着汐尘匀长的呼吸声、膝上孩童细微的鼻息声,以及庙外夜风穿过老槐树时那低沉而绵长的、仿佛山峦本身在缓缓翻身的声音。
山间的夜漫上来了。远处的大晋皇宫深处,那些细微的渗透仍在继续,无声无息。墨渊闭着眼,掌心的银线印记在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某一刻,比方才暖了一点点。
山间的路继续向前延伸着。前方还有更多的山路、更多的花海、更多的等待着他们的未知。而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大晋的皇宫深处,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正在被一层层地层叠着渗透下去,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火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朝着某个最终会爆裂的核心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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