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和含混不清的自语。
墨渊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他拐过弯,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前方的街道,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约莫三十丈外的街道中央,有一个人影正踉踉跄跄地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那人披头散发、赤着双足、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玄黑龙袍,龙袍的衣襟扯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中衣。他一边走一边笑,一边笑一边说着什么,整个人佝偻着背,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
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君西凌。
虽然那张脸比从前瘦削了太多,虽然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近乎疯癫的光芒,但墨渊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前世叫了十四年“父皇“的人。那是那个在他五岁时就开始算计他的人。那是那个在他十四岁回京之夜笑着看他倒在血泊中的人。
墨渊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在认出君西凌的第一瞬间便往侧后方退了半步,身形闪进了一旁半开的铺门阴影中。他的动作极轻极快,衣袍带起的风声比落叶还轻。
他站在铺门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君西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空茫的一点,像是根本没有在看待任何实质的东西。他继续踉跄地走着,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偶尔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
墨渊在阴影中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君西凌从他藏身的那间铺门前走了过去。最近的时候两人相距不到一丈——墨渊甚至能看清君西凌龙袍下摆上沾着的泥点和干涸的血渍,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和酒气的腐朽气息。
但君西凌没有转头。他直直地从那间铺门前走了过去,嘴里还在喃喃着“赢了““输了““朕亲手毁的“之类破碎的句子,一步一步,朝着城门的方向继续走去。
墨渊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远。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暗暗蓄起了一股微弱的气劲——方才君西凌经过他面前的那一瞬,他几乎要出手了。几乎是本能的、压也压不住的冲动,想要一掌拍碎那具瘦骨嶙峋的身躯,想要把前世那两剑的冰冷原样还回去。
但他忍住了。
他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手。不是因为他心软了,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杀了君西凌太便宜他了。让一个疯子继续活在他的疯狂里,活在他亲手毁掉的王朝废墟中,活在他每一天每一夜的煎熬里,比一掌毙命要解恨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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