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渔民正歇,惟水光晃白连天,阶前独坐一人,正对湖面。
对方穿着水绿色的衫裙,大半容颜都被纱帷遮挡,只能从身段上猜测颜色不逊,女人膝上横着把琵琶,却不曾弹,就这么安静地抱在原地,宛如一片卧在湖边的青叶,无风,便不招摇。
正是打扮之后前来履约的杨韫仪。
很快便有脚步声自她身后传来,杨韫仪没有回头,顾凭风站定的位置和她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的宽度,日光把两道影子拉长在一起,却和亲昵的依偎不同,他们的姿态更像是纠缠,而纠缠的下一步则是互相绞杀。
后者站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那卷水道图,弯腰放在女人脚边一块石头上。
“这是荷花渡的水道图,”顾凭风说,“记录了水况,可作一条退路。”
杨韫仪的指尖落在琵琶弦上,依然没有动。
“谁画的?”
“楼青梧。”
“她是谁?”
“周八通府里的药人,这幅图准备了三年。”
三年……
她把那卷图拿起来,绿裙沿着女人起身的动作,从叠云卷浪渐渐直成柔顺的水面,顾凭风就站在原地,随着她转过来、掀开帷帽一角,他的视线依旧落在远处,没有与之相视。
是不想,抑或不敢,杨韫仪也不在乎。
她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了,五年了,他眉目间渐渐多了很多别的东西——刀削的、火烧的、水里泡过的……
杨韫仪觉得五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长到足够使一个人从张扬变得安静,从锋利变得收敛,长到足够让一道旧疤从深红色褪成淡白色,长到足够让一段相处从“我嫌你脏”变成沉默。
要说些什么呢?她又让那层青纱落下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活着离开荷花渡?”
顾凭风说:“是。”
“那你呢?”
男人没有回答。
杨韫仪等了他几息,他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她将水道图折了一下放进袖中,开口的下一个问题,却不是“你还会回来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凭风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问他什么时候知道周八通要杀她。
“换锁那天,”
他主动又解释道,“周八通让我去换的。”
“你知道他会杀我,你还去换那把锁?”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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