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本王这一路看下来,真正觉得麻烦的,不是今年少收了多少粮,而是许多地方的册子已经不准了。”
“战事一起,百姓迁徙,田亩荒废。有人举家南逃,名下田还留在册上;也有人这两年重新落户,把原本荒着的田又种了起来,册上却还是荒田。”
“有些地方册载千亩,如今真正能种的只剩七八百亩。也有些地方账面看着荒了不少,实际上早就有人重新开垦。”
“若明年还照着旧额一层层派下去,田少的照旧交那么多,田多的反倒少交,最后真正吃亏的还是地方。”
说到这里,宁亲王看向侯世安。
“所以本王才想着,趁今年入冬,把田册、丁册重新理一理。”
“该减的减,该补的补。”
“明年秋收之后,朝廷该收多少,地方该担多少,至少得有个能说得过去的数。”
话音刚落。桌上的气氛便明显变了。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几个人,动作都慢了下来。侯世安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重新核田。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
真要落到地方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古代朝廷想管住百姓,靠的从来不只是县衙里那几十号衙役。
为什么?因为没有摄像头。没有身份证联网。更没有什么大数据。
你是谁?从哪儿来?家里几口人?名下多少田?出了事情上哪儿找你?
官府总不能掐指一算就知道。那怎么办?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记下来。
户籍、田册、里正、保正,一层一层往下捋。
最后把一个人钉在一个地方。你是哪一村的,哪一户的,家里几个男丁,种了多少亩地,基本都有个数。
这就叫登记在册。人在册,官府才认你。你才算是正儿八经有来路的人。
不然在这种熟人社会里,一个陌生人突然跑进村子,既说不清自己从哪儿来,又没人给你作保,身上连个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谁敢收你?
谁知道你是不是逃犯?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别的地方杀了人,跑到这里躲命来了?
太平时候还好。乱起来以后,这种没籍没保的人,直接被当成贼人防着都不奇怪。
所以那些流民真正想活下来,最重要的并不是找到一块地。
而是先找到一个地方愿意收你。把你的名字写上去。让你有个籍贯。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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