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左右,那扇半掩的庙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道袍的人走了出来,头戴一顶竹编斗笠,身形不高不矮,在晨光中停了一下,像在辨认方向,然后转身朝街市的方向走去。沈砚的目光紧盯着那人走路的姿态——双脚落地时确实如周道士所描述的那样,脚后跟没有完全着地,像是脚尖在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走路时腰间挂着一串铜铃但确实一点声响都没有。
沈砚没有跟上去,而是记下了那人走路的体态和方向,转身快步回了医馆。“就是那个人。灰黑道袍、竹编斗笠、走路时脚尖着地、腰间挂着无声音的铜铃,和你说的一模一样。“周道士听完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他出城了?“沈砚摇了摇头:“去了街市方向。如果他是混在难民中进来的,现在出城去难民聚集的地方,很可能是在寻找新的目标。“
沈砚想了想,做出了决定:“黄甫留在医馆守着。周道长,你和我一起跟上去。但不直接靠近,先远远观察他到底在做什么。“
两人出了医馆的门,沿着街市的方向快步追去。晨光中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汽,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间穿梭。沈砚在人群中寻找着那道灰黑色的身影。终于在一座小石桥的桥头,他看见了那个人。他正站在桥头,面朝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像是在看水,又像是在看对岸的行人。他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转身沿着河边小路朝城门方向走去。沈砚和周道士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约莫二十丈的距离。
那人出了城门后,沿着官道向南走了约莫二里地,来到一处难民临时安置点。那里搭着几排简陋的草棚,里面住着从北方各地逃难到金陵的百姓。那人没有走进草棚,而是在安置点外围的一片空地上站住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铜炉放在地上,又取出一卷符纸,点燃后扔进铜炉中。青白色的烟从炉中升起,被秋风向西吹散,正好飘过安置点的方向。沈砚的灵瞳捕捉到那片烟雾中确实含有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息。那是“缚魂“邪术的特征——通过燃烧特制的符纸将附着在烟雾中的气息扩散到目标区域,接触到的人就会在睡眠中被逐步影响。但好在他刚刚开始施术,烟雾还没有扩散开来。
沈砚没有犹豫,快步走上前去。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斗笠下露出了一张瘦削的面孔,大约四五十岁,颧骨突出,眼睛细长,嘴唇微薄。他的目光和沈砚对上的瞬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沈砚蹲下身,伸手直接把那只正在冒着青烟的铜炉拿起来,用靴底踩灭了炉中的符纸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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