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轻轻拂动。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一处僻静的岸边停住了脚步。他蹲下身来,看着河面上最后一线暮光在水波的荡漾中一点点散开、淡去、沉入暗色之中。他心里想着廖将军当年在元末战乱中为那些无名沉魂所做的一切——沿着水路一个一个地安置标记物,希望后人能够找到它们、读懂它们、完成他未尽的事。如今这件事终于完成了大半,那条绵延整条长江水系的“安抚网络“已经在六处标记点上被激活,那些沉睡了数十年的魂魄应该已经找到了归宿。沈砚在岸边蹲了很久,直到暮色完全收尽、河面变成一片沉静的暗色,才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柳叶巷。
十一月初七这天,沈砚在整理药柜时发现了一件事——那卷黄甫送他的元末旧书书脊夹层里,除了那张“全本“宣纸之外,还有一层更薄的纸夹在后面。他之前一直没有发现它,因为那张纸薄得几乎和书脊的衬页融为一体。他这一次是在整理时无意间碰到了边缘微微翘起的一角才注意到的。他用指尖轻轻揭开那层薄纸,上面写着几行细如蚊足的小字,笔迹和旧书正文的笔迹不同,更苍老,像是另一个人后来添上去的。那几行字写着:“济世一脉传至余手已历六代。余行医四十余年所见者甚众,所渡者亦甚众。然最难忘者非疾病亦非玄术,乃人心。人心之病,医者亦难医。望后来者以此为戒——身病易治,心病难医。能医身者是良医,能医心者是大医。余此生未竟之事,托付后人。珍重。“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像是某个前辈在行将离世前写下的一段话,夹在了书脊里,随着年月流转被后人发现。沈砚把那张薄纸又读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按原样折好放回书脊里。他不知道写下这段话的前辈是谁、经历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几行字里沉甸甸的重量。前辈行医四十余年最后留下的是“身病易治,心病难医“这八个字。沈砚把书放回药柜里,关好抽屉,坐在诊案前发了一会儿呆。
当天夜里他翻开那卷《明朝那些事儿》和《玄术济凡尘》,这两册书已经写满了大半本。他从洪武十七年秋天写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记录了将近两年的人和事。他把这一卷的末尾几页翻出来,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落笔写道:
“洪武二十年十一月初七。廖将军水纹符体系六处标记物已依次完成安抚流程,整条长江水系的主要标记物均已关闭。皖南石匣虽然下落不明,但水纹符体系的完整性已被打破,即使有人得到石匣也无法单独激活全系。此事至此,可算告一段落。太医院院判张敬奉旨来聘入太医院,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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