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淮河下游找到的那块残碑的拓片,他把拓片裁好装进了这只匣子里。他让您留着,日后若有人问起那残碑的事,您手里有这份拓片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沈砚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一叠厚厚的拓片纸,纸上墨色深浅不一地印着碑面的文字和纹路,大部分是模糊的,但中间有数十个还算清晰的字迹。
他凑近细看那些清晰的文字,碑文用的是元末的俗体字,笔画简略、行文粗放,但意思还能读通。大意是某位元军将领在战败后将麾下阵亡将士的名册和随身物品沉入水底,立碑为记,以待后人收殓。碑文的落款处刻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年份:至正二十七年。那是元朝灭亡前最后一年。沈砚把拓片一张一张翻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不是什么法器,也不是什么术法秘本,是一份迟到了二十多年的“阵亡将士名单“,以及为那些无名的沉骨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记录。赵崇真当初耗费了那么多精力在秦淮河上布置水纹符阵,或许从一开始,他真正想找的并不是什么秘术资源,而是和这位元将留下的记录有关的东西。
“道长,“沈砚抬头对郝道人说,“请替我转告赵崇真:拓片我收下了。秦淮河下游那块残碑,等他身体完全复原之后,我们一起去看看,看有没有办法妥善处理。“
郝道人点头应了便告辞了。沈砚把木匣轻轻合上,放在药柜的最上层,和那卷旧书、刘伯温送的铜盒并排放着。
七月十五,中元节。
这一天金陵城里从早到晚都飘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气味。家家户户在门口烧纸祭祖,秦淮河上漂满了莲花灯,星星点点顺水流向下游,远远望去像一条半明半灭的星河。周婆子一大早就来敲沈砚的门:“小先生!今天中元节,晚上别出门!街上到处都是烧纸的,阴气重!“沈砚应了一声,其实他本就没打算出去。傍晚关了诊堂的门后,他在院子里用黄纸叠了几只纸元宝,在墙角那丛秋菊旁边烧了。火苗窜起来又落下,纸灰被晚风卷着飘上槐树枝丫,在暮色中缓缓散开。他蹲在火堆边看着那些灰烬慢慢熄灭,心里想着去年秋天刚来金陵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那时槐树的叶子刚开始黄,柳叶巷的秋天安静而陌生。
七月十八这天,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时,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他抬头看——那对滁州来的年轻夫妇正站在巷口朝他招手。男子已经完全康复了,面颊丰润、步伐沉稳,看不出半点曾经的病弱之相。两人还抱着一只陶罐和几样土产,显然是专程来道谢的。沈砚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他们进来。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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