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东宫书房的灯,已经亮了。
那灯是一盏旧式铜座纱灯,灯焰罩在薄绢里,光晕昏黄,照得满屋子都像浸在旧画里。
萧珩坐在书案后,面前是三摞奏章,左边最薄,是他必须亲自批的;
中间稍厚,是可择要批的;
右边最高,几乎齐到他的下巴,那些是不必细看、林清和昨夜已经代拟好了的,只等他过目用印。
案角还搁着一碗粥,已经凉透了,粥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像一匹微缩的绸。
他先把左摞前十本抽出来,那是昨日积压的要务,必须加急。
第一本,北境冬粮拨付折,第二本,河工请款,第三本,江南漕运改道议。
这本他看了很久,在末尾写了半行小字,写完觉得不妥,划掉,重写。
第四本,礼部女官改制新例草案,他逐条看了,在“尚宫升正三品”旁批“可”,在“各局尚仪升从四品”旁批“再议”。
第五本,刑部秋审勾决名单,他翻了三遍,把两个名字从“情实”挪到了“缓决”。
等他放下第五本,天已经大亮了,窗外传来鸦鸣,一声长一声短,像是谁在远处敲一面破锣。
林清和端着粥,进来的时候,那碗旧粥还搁在案角,纹丝没动。
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那碗端走,换了碗热的搁在案边。
萧珩没注意,将手里的奏章看完,手伸过去够朱笔,够了个空。
他抬起头,看见林清和把拿着笔,站在案边。
“清和? 新到的奏折放那儿就行。”
“殿下先吃饭。”
“先放着,我一会就吃。”
“放着,殿下就不会吃了。”
萧珩叹了口气,把笔搁下,端过碗,三口两口喝完,把碗递回去,才得到笔。
“你也记着吃早饭,一日之计在于晨。”
林清和点点头,让宫人将新到的奏章堆在左侧,转身出去了。
她起的比萧珩更早,通政司送来的奏章,要经过她的筛选,分类后,才能送上萧珩的书案。
按大周旧制,天下奏章先由通政司收进,誊抄副本送内阁票拟,再交御前批红。
但天子,金口玉言,一句:军政大事,先呈太子,再送御览陛下。
硬生生在这道程序里,插进了一个东宫,也开启了萧珩悲惨的摄政生涯。
卯时刚过半,佑安就进来提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