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把茶盏搁下,说:“满月宴办完了,那孩子的事,你不用再操心了,自会有人安排。”
萧珩抬起头:“安排什么?”
皇帝说:“这宫里,失了母妃的孩子多了,自有章程法度,总不能让皇后一直养着。”
萧珩蹙眉:“我倒觉得,让皇后做她的养母不错,皇后宽仁,必不会薄待了她,深宫寂寞,有个孩子在身侧,也是分慰藉。”
“皇后不行。”
“为什么?”
萧璟没有回答,沈蕴宁是一国之母,那个孩子记在她名下,就是嫡女。
一个庶出公主,未受封时,不过纻丝纱罗各十匹、绢布各三十匹、绵二百两,嫁了人也不过赐庄田一所、岁收一千五百石。
可若是晏宁被记在皇后名下。
中宫所出者,庄田听奏讨,不限顷亩;禄米岁增二百石,著为令。
太祖一个听奏讨,便是给了公主一道永远打开着的门,公主递一道折子上去。
皇帝若驳了,那便是薄待中宫,便是令皇后难堪,是帝后不睦,故而这道折子,从来没有被驳回去的先例。
可大周的宗禄,从来就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竭的,亲王万石、郡王二千石、公主二千石、郡主八百石,层层递减,却都是在同一口锅里舀食。
洪武年间,亲王岁禄本定五万石,后来降到万石,为何?
太祖自己就说得明白,“今天下官吏,军士亦多,俸给弥广”,不得不减。
开国之时,宗禄总八百五十三万石,而天下田赋供京师者不过四百万石,宗禄之数,倍之。
山西一省,存留一百五十二万石,宗禄却要二百一十二万;
河南存留八十四万石,宗禄一百九十二万,到最后,郡王以下“饥寒困辱,不能自存”。
太祖之后,历代君王,莫不被宗禄掣肘,中不乏有精明强干之主,然仅宗禄一项,足以耗空天下资财。
莫说是变法图强,粉饰太平,殊为不易,于是国势愈颓。
至于萧璟,诸王之乱,大戮宗室,宗禄之患方解,故而,她绝不会允许,宗室再趴在大周的江山社稷上吸血。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
可若是晏宁被记在皇后名下,那便与其他皇子截然不同。
一个名义上,与太子一母同胞的皇嗣,被已经危在旦夕的天子处死,有多少人会借此生事,他日史书工笔,又会如何记载她的阿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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