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几朵绢花,红的粉的白的,打着旋儿往下落,有一朵正落在探花帽翅上,探花抬手去拂,惹得楼上咯咯笑。
接着是彩绸条子,细长的丝绦,从窗口抛下来,在风里飘得像游丝。
还有人扔果子,杏子、樱桃、青梅,圆滚滚地滚到马蹄底下,马踩烂了一颗杏子,杏汁溅出来,空气里多了一股甜腻腻的香。
又走过一座牌楼,匾额上写着“状元楼”三个字,金漆新刷,在日光里亮得刺眼。
牌楼下,挤着一群半大孩子,七八岁、十来岁,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打补丁的短褐。
远远看见马队过来,扑过来又笑又闹:“状元!状元!”
有个胆大的,从人群里挤出来,追着马跑了两步,又被后面的大人拽回去。
林清和偏过头,朝那群孩子望过去,那些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捧刚洗过的弹珠。
说不定,这些孩子里头,就有下一个游街的少年。
再往前走,路过国子监,两壁的石碑还在,上头刻着历代进士的题名。
今日,有一个女子的名字,要与他们同列。
日头渐渐升高,金花上的红玛瑙,被晒得发烫,林清和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可她倒不觉得热。
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红绸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面不肯停歇的旗。
她听见身后,榜眼和探花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鼓乐压得断断续续。
但她只是骑着马,一步一步,穿过满城的热闹,穿过那些注视的目光,穿过这些年熬过的夜。
队伍转入棋盘街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两旁茶楼上的喧声更密了,有人开始往下撒铜钱,黄澄澄的铜钱,落在石板路上,叮叮当当地响,孩子们挤成一团去抢。
仪仗队的前导,停了下来,鼓乐也歇了,按例要在街心的彩棚下,歇一歇,饮一杯茶。
林清和翻身下马,脚踩到实地的时候,膝盖微微软了一下,随即站稳了。
她没有去彩棚里坐,只站在马旁,接过随从递来的茶,喝了两口。
茶是温的,不烫,是熟悉的雨前龙井,入了喉,整个人都松快了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缰绳勒出的红痕,不深,浅浅的两道,她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极轻,落在满街的喧哗里,像一片叶子落进河面,涟漪还没荡开,就被水流带走了。
御街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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