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丁丑,初秋。
闽浙赣三省交界的仙霞岭深处,晨雾像化不开的愁云,一层叠着一层,裹着苍莽的林海。山风掠过松涛,卷着几声凄厉的鹧鸪啼鸣,撞在陡峭的崖壁上,又折返回来,混着溪涧的流水声,更显得这方天地空寂而肃杀。
沈砚之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木楼前,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电报上的字迹他早已烂熟于心——“七七事变爆发,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短短二十余字,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发闷。
他今年已五十三岁,两鬓斑白如霜,额间的皱纹深如刀刻,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夜里不肯熄灭的火。他抬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山外是战火纷飞的华夏大地,是妻离子散的黎民百姓,是豺狼环伺的破碎山河。
“军长,都准备好了。”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沈砚之转身,看见参谋长陈铁山正站在台阶下。陈铁山比他小十岁,是当年在西南整军经武时提拔起来的将领,跟着他南征北战二十余年,左腿上还留着汀泗桥战役时的弹片,走起路来微微跛着,却依旧挺拔如松。此刻他手里捧着一份名单,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激动,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怕一开口,那股热意就从嘴里溢出来。
“进来说。”沈砚之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内。
这间木楼原是山里猎户歇脚用的窝棚,被他们改成了指挥部。墙上挂着一张用炭笔画的闽浙赣边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插着红蓝两色的三角旗。红色是他们的根据地,蓝色是国民党顽固派的驻军。自从去年西安事变后,国共达成第二次合作的初步共识,但蒋介石的“限共、溶共、**”方针从未改变,闽浙赣边区的国民党军虽然停止了大规模围剿,但小股摩擦从未断绝,就像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冷不丁就会咬你一口。
沈砚之坐在那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后面,接过陈铁山递来的名单。名单上写着三十多个名字,都是这几日从上海、南京等地秘密潜入根据地的进步青年,有的是大学生,有的是工人,还有几个是海外归来的华侨。他们的到来,像一股清泉,注入了这支在深山里苦撑了十年的队伍。
“这些娃娃,胆子不小。”沈砚之的手指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上海到这儿,一路上多少道关卡,他们能闯过来,不容易。”
“是啊,”陈铁山重重地点头,“有个叫林默的,是从北平燕京大学来的,路上被特务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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