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反光,是望远镜的镜片。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吩咐道:“走中山路,绕玄武湖一圈。”
司机是个老兵,闻言立刻会意,猛打方向盘。车子驶入雨幕,沈砚之透过后窗,看见那巷口转出一辆黄包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份账目抄件,心里冷笑。何敬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车子绕到玄武湖边时,雨势稍歇。湖面上雾气蒙蒙,几只水鸟低低掠过。沈砚之摇下车窗,让带着水汽的风灌进来,吹散车内的沉闷。他想起民国元年,他和程振邦第一次进北京,也是这样的秋雨天气。那时他们以为推翻了满清,共和就能实现,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如今十五年过去,皇帝没了,军阀却更多了。袁世凯死了,段祺瑞、吴佩孚、孙传芳……一个个跳出来,争地盘,抢饷银,把中国弄得四分五裂。
“停车。”沈砚之突然说。
车子在湖边停下。他推门下车,走到护栏边。湖对岸的紫金山上,中山陵的工地正在施工,脚手架隐约可见。孙中山先生临终前叮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可如今的“同志”们,又在做什么呢?
“主任,车来了。”副官林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之回头,看见另一辆黑色轿车从相反方向驶来,在他身边停下。车窗摇下,露出钱大钧那张白净的脸:“沈主任,总司令已经等急了。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雨太大,想看看湖景,散散心。”沈砚之淡淡地说,重新坐回车里,“钱主任,总司令找我,所为何事?”
钱大钧的笑容有些勉强:“这个……总司令没说,卑职也不便多问。不过……”他压低声音,“何总长刚才也在官邸,和总司令谈了很久。沈主任心里,最好有个准备。”
沈砚之点点头,不再说话。车子驶上中山路,向黄埔路方向疾驰。他闭上眼,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局势。何应钦先送礼拉拢,见他不收,立刻去蒋介石那里告状,这手段并不高明,却很实用。蒋介石如今正需要何应钦的军队去打武汉,未必会为了自己这个“异己”,去动何应钦。但那份军火账目,就是一把悬在何应钦头顶的利剑,只要自己握着,蒋介石就不得不权衡利弊。
黄埔路官邸到了。这是一座西式洋楼,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沈砚之下车时,特意看了看手表,从接到电话到抵达,刚好用了十二分钟。他整了整领口,跟着钱大钧走进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压抑。蒋介石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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