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头栽倒在城砖上。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隰衡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人的惨叫声。短兵相接,刀光剑影,血溅在城砖上,像是有人在白色的画布上泼了一桶红漆。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疼了。一个不老的躯壳,连疼痛都不愿意久留。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守军被砍翻了,手中的盾牌滚落到隰衡脚边。他弯腰捡起盾牌,递给了旁边一个吓呆了的新兵。"拿着。"他说。那个新兵的手在发抖,但还是接了过去。
预备队及时赶到。
一炷香的短兵相接后,叛军被赶下了城墙。安潼站在远处的高坡上,亲眼看着自己的精锐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溃散下来。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一个铁铸般的人,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手中的长戟垂了下来,戟尖触地,在泥里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那一刻,他不像一个叛将,而像一个刚刚输掉了全部家当的赌徒——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茫然。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三万人、这二十天的血战、这一切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后——号角声从东方响起。
勤王大军到了。
五万援军如一把利刃插入叛军的侧翼。先锋骑兵的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空。安潼的部队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沈括之抓住时机,打开城门,率守军出击。内外夹击之下,叛军全线崩溃。战场上到处是丢盔弃甲的叛兵,他们丢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沈括之站在城头,望着退潮般溃散的叛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他以为自己已经撑不住了。他转头看向隰衡——这个年轻人依然站在城墙上,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如果没有你,这座城早就破了。"沈括之说。
"如果没有城中那些守军,城墙加高十丈也守不住。"隰衡回答。
沈括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安潼没有逃。
他骑着马,站在乱军之中,手持长戟,像一尊铁铸的雕像。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但他纹丝不动。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他没有晃。第二支箭射入他的腰侧,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倒。第三支箭射中了他的咽喉。
安潼从马上跌落。他的身体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血色的泥浆。那双眼睛直到最后一刻都还睁着——望着都城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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