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只是操控一个人。他操控叙事。他让叛军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让战争拥有正义的外衣,让天下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棋盘上的棋子。隰衡见过太多战争了——那些赤裸裸的杀戮、明晃晃的掠夺,反而不如这种裹着糖衣的毒药致命。因为它让你分不清敌友,让你主动打开城门,让你在感恩戴德中走向深渊。
他在途中遇到了几股溃散的朝廷败兵。这些人衣衫褴褛、士气全无,被叛军打得丢盔弃甲。一个年轻的士兵蜷缩在路边,大腿上插着半截断箭,疼得直抽冷气。隰衡停下来帮他包扎。
"别包了,"那士兵苦笑着说,"打不过的。安将军的兵,比我们勇猛十倍。"
"安潼的兵以前也是朝廷的兵。"隰衡一边包扎一边说,"他们勇猛,是因为有人替他们选了一个值得卖命的理由。你们怯懦,不是因为你们不如他们,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那士兵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这个面容年轻的"书吏"。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接过隰衡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
隰衡包扎完站起身来,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二十天——巫逐用了二十天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操控。安潼以为自己在为正义而战,三万将士以为自己在为天下苍生而战,沿途百姓以为救星降临。但这一切的幕后,只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在下一盘棋。而棋盘上的每一个人——安潼、三万将士、沿途百姓——都不知道自己只是棋子。
他又想起方回在密信里附的那句话:"安潼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又走了一段路,在官道的拐角处遇到了一队从北方逃来的商贾。这些人赶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布匹和铁器,但赶车的人脸上没有半点生意人的精明——只有恐惧。一个胖子商贾看到他站在路边,勒住车问道:"后生,你要往南去?"
"不,我往北。"
"往北?你疯了!安潼的兵马已经过了清河了!"
"清河距都城还有四百里。"隰衡平静地说。
胖子商贾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隰衡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他走过这条路不下十遍了。每一条河的宽度、每一座山的走势、每一段路的距离,都刻在他的记忆里。八百年来,他用双脚丈量过这片大地的每一寸肌理。那些路和河和山,已经长在了他的骨头里。
他继续向北走。
沿途遇到的难民越来越多。有拖家带口的农户,有背着书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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