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书生,细胳膊细腿的。"好像隰衡还是那个刚进军营的、需要被照顾的年轻书吏。
然后他转身走了。
隰衡站在帐门口,看着赵孤城走向城门。夜色浓重,火把的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赵孤城的背影在火光中佝偻着,粗笨,但步伐坚定。他走在残部的最前面,大刀扛在肩上,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磨得发白。
几个年轻的兵卒跟在他身后。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兵一直在哭,边走边用袖子抹眼泪。赵孤城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隰衡听不清,但那个小兵居然笑了,一边笑一边哭。
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兵卒,走到隰衡面前停了一下。他看了看隰衡手里的干粮,又看了看隰衡的脸。
"先生,"他低声说,"老将军说让我们听您的。您带着我们走。"
隰衡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能点了点头。
身后,远处传来了第一声撞击——赵孤城和铁骑的前哨接上了火。然后是喊杀声,模模糊糊的,被夜风送到了很远的地方。那声音在旷野上传不了太久,像一块石头丢进棉花堆里,闷响了一声就没了。
隰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用力去听。但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之外,什么也听不到了。他想:赵孤城此刻大概在挥刀。一刀劈出去,带着他打了一辈子仗攒下来的所有力气。然后第二刀,第三刀。刀锋卷了就用刀背,刀背钝了就用拳头。
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兵大概已经在跑了。赵孤城把他推出去的时候说"你小子还小,别死在这里"。这个理由多简单——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就是因为"你还小"。像赵孤城这样的人,到了最后一刻,给出的理由永远是最朴素的。
隰衡的眼眶有些发酸。他仰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盖在整个大地上。喊杀声越来越响,又渐渐弱下去,像潮水一样退了。
隰衡的手攥着那块干粮,指节发白。干粮硬邦邦的,硌着他的掌心。他想:凌骁交给他的是一把剑,赵孤城交给他的是一块干粮。一个说"替我活够本",一个说"替我们记着"。
他们要的都不一样。但他们给的,都是自己最后拥有的东西。
撤退的队伍在夜色中蜿蜒成一条长蛇。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路几乎看不清,全靠前面的人影来判断方向。隰衡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沉默的士兵。有人在低声啜泣,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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