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槐树下摆着几十条石凳。每月讲学那天,石凳上总是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墨平每次开讲前都会做同一个动作——他将那本手写的《公平论》原稿放在讲坛的木桌上,将自己的青铜令牌和那枚陆悬鱼送的平安小押铜制押记并排放在旁边,然后缓缓跪在讲坛正中央,朝所有来听讲的人深深一叩首。
他说他这辈子欠了太多人太多东西,他的前半生欠了五万条命,他的后半生欠天下人一个正确的答案。如今他每月在这里讲一次,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替那些曾经被他用错误思想带偏的人,亲手将正确的答案重新写进他们的心里。
他说这些话时语速慢稳安静。台下坐着的听众里有南市的商户,有城郊的农户,有学堂的学生,有慈善堂的老人,还有几个是刚从信都以南赶来的前均富武装成员。他们中有的人曾经是墨平的崇拜者,有的人曾经是被均富武装伤害过的受害者,有的人只是路过时,被声音吸引过来便再也挪不动脚步。他们都在认真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
那些曾经在极端均富思想影响下暴力冲突不断的村庄,在墨平的讲学和《公平论》的传播下,渐渐从对抗走向了对话。那些曾经失去方向的底层流民,在新法的保障和公平监察署的维护下,渐渐从怀疑走向了信任。
那些曾经心怀不满的旧阀门残余势力,在越来越透明的市场规则,和越来越公正的司法审判面前,渐渐从抗拒走向了顺从——或者至少是表面上的顺从。
而墨平依旧每天清晨从永宁坊出发,赤足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拿着那本简陋朴素的手写笔记本。他依旧是公平监察署里那个不领俸禄、不授印信、不列朝班的普通老人——在余生的每一个清晨推开公平监察署的木门,在每一个深夜合上最后一本监察记录。
只是现在,他每个月还要多讲一次课——站在那几棵新移栽的老槐树下,白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拂,将那些他这辈子最后,也最珍视的关于公平的真正含义,一字一句地讲给每一个愿意来听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稳安静不容置疑的,但在这平稳之下,有了一种他前半生从未有过的、真诚也谦卑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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