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从识海最深处同时向四肢百骸扩散的、无处着力的悬空感。这种感觉不同于灵魂出窍时那种温和的、被某种力量稳稳托着的下降,也不同于在典籍库中,被孔固的礼法囚笼困住时,那种被规则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的窒息感,而是一种更加原始,也更加混乱的,完全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错乱。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上升还是在坠落,分不清周围的那些光影碎片是过去的记忆还是未来的预演,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是魂魄还是肉身。他只能紧握手中的通界石碎片,让那股天道律令的脉动,替他勉力稳住那摇摇欲坠的意志。
崔钰紧随其后踏入了光缝。他早有准备,在踏入光缝的前一瞬,便又在自己胸口膻中穴贴了一枚定神符。符纸贴在他胸口时自行燃烧起来,暗红色的符文光芒沿着他的经脉游走全身,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薄的暗红色光罩之中。
他穿过光缝时比陆悬鱼从容得多——那些时空碎片在他周围飞速掠过,但他目光始终没有从陆悬鱼的背影上移开。他从怀里取出那叠早已准备好的破障符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在墨平的幻境结界被触发的瞬间激活。
隧道四壁那些时空碎片还在不断地翻涌。光影扭曲纠缠,过去和未来在这里不再有先后之分。
陆悬鱼紧握着通界石碎片,勉强维持着向前走的步伐,但他的识海深处已经被那些碎片搅得剧烈翻涌。光与影在他眼前疯狂旋转,他看到自己给穷道士披上旧棉被的那个寒夜,看到古战场上项武的长戟劈下来时溅起的金色火星,看到孔固在典籍库伏案抄书时,竹简上被泪水洇开的墨迹,看到比干在坐忘亭里弹琴时,琴弦崩断溅起的金色碎屑。
这些画面他还能分辨——那是从前发生过的事。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更多他从未见过的场景——姐姐站在一扇朱漆大门后面,手里拿着他托人辗转送去的信,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苍老;比干坐在三界之外的某颗星辰上,面前是一张他从没见过的古琴,琴弦只有四根却弹出了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这一步便踏入了另一块时空碎片之中。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在隧道里了。
他站在邺城平安巷旧杂货铺的堂屋里,午后的阳光从半掩的门板缝隙中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无声地飞舞。桌子还是那张老榆木桌子,桌面被算盘和铜钱磨得光滑如镜,桌角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茶壶,壶嘴里还冒着淡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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