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走下钟楼。僧袍在夜风中轻轻飘拂,月光将他清瘦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
江南,慧明医方石前。
那块刻满了药方的石碑立在路口,碑上的字迹被风吹雨淋了大半年,依旧清晰如初。
石碑前跪满了从附近几个村子赶来的百姓,他们中有被慧明救过命的老农,有被慧明接生的产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有那几个从晒谷场上跟着慧明学过熬药的年轻人、如今已能独立坐诊。
今天是慧明仙去后的第七七四十九天。百姓们自发地带着香烛纸钱从四面八方赶来,在石碑前跪了整整一夜。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将一碗自家酿的米酒放在石碑前,用极轻极低的吴语反复念叨着几句话,念叨到最后便泣不成声。一个年轻郎中跪在石碑前,用手指一笔一划地描摹着石壁上那些慧明亲笔刻下的药方,描到“慧明医方石”五个大字时忽然停下来,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碑面上无声地流泪。
香烟缭绕,纸钱如雪。更远处的慧明医祠里,那尊木雕的老僧像依旧安静地端坐在供台上,面容慈祥而庄严,手中握着那根七扭八歪的竹杖。
太原,王家别院。
宅院的大门紧闭着,门上那块写着“王府”二字的匾额早已被摘掉,只留下几个钉眼和一块被日晒雨淋褪了色的木痕。前院那两棵歪脖子枣树依旧立在老地方,只是树下不再有那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翁,不再有那个瘦削而精明的温峻、夹着一叠文书从月门里匆匆走过。
正厅里那幅汾河远眺图还挂在墙上,画纸被潮气浸得起了好几道皱纹,画角有好几处虫蛀的小洞。
院中的石板地被枯叶覆盖了厚厚一层,石缝里长出了齐膝高的野草,几只野兔在草丛中探头探脑。
后院的密室入口还藏在书房书架后面,密室里的羊皮地图还在,朱砂箭头已经褪成了极淡极暗的褐色。那张邺城布防图也还在墙上挂着,图上那些曾经被王导亲手标注的箭头,和圈层在潮湿的地底空气里早已模糊不清。
这座宅院曾经是大燕第一权臣的巢穴,是无数阴谋和翻盘计划的策源地,如今只剩下荒草和野兔。
一代枭雄,至此落幕。
大罗天,虚无之境。
天道监察者的目光从永恒的寂静中缓缓降下,穿过三十六重天的清光云海,穿过天界监狱倒悬的黑曜石塔身和层层禁制,落在那间由律法文字砌成的暗红色囚室里。
它看到了陆悬鱼站在规则迷宫最深处,手指悬在那枚暗红色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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