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名字冒出来的速度并不快,像一层被水泡松的墨,一点一点从纸纤维里渗上来。可正因为慢,才更让人觉得可怕。它不是突然炸开,不是猛地扑到眼前,而是安静地、固执地,把那些早就该沉到最底下的字重新推回可见的地方。
许沉盯着那张只复印了一半的回廊痕,呼吸一点点收紧。
第一行旧名已经完整了,连名字后面那一串十年前的旧学号都在纸面上浮得清清楚楚。第二行、第三行也跟着出来,像有人在黑暗里一页一页翻旧册,把埋在最底层的字轻轻托起来。那种感觉很怪,明明没有风,纸却像在自己发热,像这些名字并不是被印上去的,而是终于找到了能穿过纸面的路。
门外的封锁声越来越重。
金属碰撞、门把下压、封条贴上玻璃的摩擦,所有声音混成一团,像整个走廊都在往这间机房外侧收紧。那道高个子的声音已经完全失了刚才的克制,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急:“把纸拿出来!别让它继续冒!”
老何一只手撑在复印机边缘,脸色沉得发青,眼神却异常稳。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可显然也没见过一张复印到一半的纸,能把十年前的旧名字硬生生从纤维里顶出来。
“不是它自己冒。”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是它本来就压着。”
许沉抬头看他。
老何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把那半页纸用指腹按住一角,避免它继续往外翻。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按一块会呼吸的旧布。灯光照在他的手背上,能看见上面浮起的一层细汗。
“总表复印的时候,纸不是空的。”老何盯着那几行名字,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你以为它只是把名单抄一遍,其实它会把原件上的压痕一起带过去。旧名字被删掉以后,痕还在。别的页看不见,复印半页的时候,压在下面那层就会被翻出来。”
许沉的指尖微微发凉。
所以这不是凭空复活。不是死而复生那种没边没际的怪谈,而是那些名字从来没真正离开过纸,只是被压在别的流程下面,压得久了,连存在本身都被改写成了“空白”。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危险的念头。
如果名字能从纸纤维里冒出来,那说明总表不只是记录,它还是压住旧名的封层。现在这层封层破了,旧名字往外冒,意味着更底下那层东西也在松。十年前少掉的那七个名字,可能不止是名字被删,连对应的原页也被压进了别的地方。
“原来总册不在档案室。”她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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