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内,六安侯府。
这座府邸坐落在金陵城东,占了大半条街。
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门楣上悬着一块蓝底金字匾额,上书“六安侯府”四个大字,是当年太上皇御笔亲赐的。
书房在第四进院落的正堂东侧,推开雕花隔扇,迎面是一架紫檀镶螺钿的四时花卉屏风。
屏风前摆着一张花梨木大案,案上堆着几卷字画、一方端砚、一柄玉如意。
墙上悬着一幅唐伯虎的《山路松声图》,画下是一张嵌螺钿的榻,榻上铺着猩红洋毯,毯边还搁着一只鎏金手炉。
窗上糊着碧罗纱,日光透进来,把满室照得暖融融的。
六安侯王志此时就坐在大案后那张铺了虎皮的圈椅里。
他微微闭着眼,手中拿着一柄玉如意,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心。
这位靖难武勋,今年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不见半分风霜之色,圆脸,细眉,一双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下垂,总像没睡醒似的。
鼻子不高,嘴唇偏厚,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肉褶,一看便是常年养尊处优、酒肉不断的人。
他此时穿着一件秋香色团花缎面的便袍,腰间系一条松花色汗巾,脚上趿着一双软底洒鞋,
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武将的样子,倒像是哪家绸缎庄里坐柜的大掌柜。
可若因此小看了他,那便是天大的糊涂。
要知道,六安侯王志,不仅是金陵后军都督府都督,还是金陵的守备勋臣。
他掌着整个南直隶卫所军兵的调遣、粮饷、军械,同时掌着金陵城的守备、巡防、火器、数座城门。
甚至城里的军械库、粮仓、盐引局、织造局等地,每一处都有他的亲信。
他家在金陵经营了数十年,根深蒂固,权势滔天!
以至于之前总督南直隶的龚鼎孳来了,都要看他三分脸色;
连金陵守备太监韩赞州,虽说是天子家奴,可在金陵说话,很多时候也不如他好使。
王志闭着眼,又敲了两下玉如意,忽然睁开眼来。
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点困倦,反倒透着一股子冷硬的光。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侯爷。”一个五十来岁的管家躬着腰匆匆进来,面皮白净,一双眼珠子却极灵动,显是跟了王志多年的心腹。
他走到案前,压着嗓子道:
“忻城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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