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盏放下,目光落在舆图上,“谁能带着他们打赢,他们便听谁的,谁能不断给他们粮、给他们火器、带他们抢到新的地盘,他们以后便替谁卖命!”
几名倭将纷纷笑了起来。
坐在上首的人却依旧盯着高丽舆图,手指沿着南府、开城、瑞兴一路往北,最后停在平壤。
“高丽这地方,比咱们原先想的还好。”
“有粮,有人,有木料,也有现成的港口和城池。打下来的地养咱们的兵,征来的粮养咱们的船,南府的人替咱们认路、征夫、运粮,北廷剩下的那些兵,正好拿来让新军练胆。”
“等这批人在高丽把仗打熟了,以后不管送去哪里,他们都知道火器该怎么用,大军该怎么推。”
他抬起眼,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这样的练兵场,去哪里找?何况还不用咱们自己养着这几十万张嘴。”
帐中再次响起笑声,有人甚至举起酒碗,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
可坐在更远处的几名高丽人,却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帐中的笑声越大,他们脸上的神情反而越僵。
朴家家主也在这里,他坐得离上首并不算远,可从进帐以后,真正轮到他说话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
这一路北上,名义上仍旧是南府出兵讨伐北廷。
送回南府的每一封捷报上,写的也依旧是南府军如何攻城,如何收复失地,如何替王叔清除逆臣。
可真正什么时候打,打哪里,哪支兵先上,粮草往哪里送,早就已经轮不到朴家决定。
甚至南府那位王叔每日能见谁,能听到什么消息,如今都得先看倭人的意思。
朴家最开始只是想借一把刀,借倭人的兵,借倭人的船,先帮他们拿下北廷,等王叔重新坐上王位,再慢慢想办法把这些人送走。
可如今这把刀已经彻底握到了别人手里,朴家伸出去的那只手反而被牢牢按在了刀柄下面。
更让他心里发冷的是,他们甚至已经没有资格再把这把刀送回去, 因为南府已经跟着倭人从南边一路打到了黄州。
开城死了那么多人,瑞兴死了那么多人,北廷一路退到王城脚下,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条命,都已经算在了南府头上。
现在就算朴家忽然想回头,北廷又怎么可能还信他们?恐怕人还没走进平壤,便先要被当成引倭入境的叛臣砍了。
旁边的金学曾一直低着头,听到“练兵场”三个字以后,眼神也彻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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